第621章 耳光(2/2)
“剑心通明,斩妄破虚。” 一直沉默寡言、气机最为隐晦的心剑长老也终于动了。他并未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剑光或领域,只是双目骤然变得无比清澈,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泉,目光笔直地落在洪浩身上。
他并指成剑,朝着洪浩虚虚一斩。此剑不伤肉身,不毁法宝,专斩妄念,修为不足、心志不坚者,被此剑斩中,轻则道心破碎,修为尽毁,重则魂飞魄散,自我消弭于无形。这是心剑长老压箱底的神通,亦是其封号心剑之由来。
“刑狱锁魂。” 刑剑长老尺锋亦在同时出手。他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,无锋无锷,形制古拙的短剑……
五大长老,各展绝学,炎剑主攻伐,焚天煮海;寒剑主控制,冰封时空;律剑主镇压,天规审判;心剑主神魂,斩妄破虚;刑剑主擒拿,锁魂禁锢。
五人配合天衣无缝,各司其职,威能互补,瞬间便将洪浩三人所在的空间彻底封锁,这等阵仗,显见是不留余地,要彻底灭杀洪浩三人。
朝云和暮云脸色凝重。这五人联手之威,确实非同小可,给她们带来了极大的威胁感。
两人对视一眼,不再有丝毫保留,红黑两色魔气冲天而起,瞬间交融,化作一道半红半黑,缓缓旋转的混沌光幕,将三人笼罩其中。
然而,看着这眼花缭乱,声势骇人的攻击,洪浩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露出了一种颇不耐烦,甚至有些……嫌弃的表情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瞧示范么,”他转头对朝云嘟囔一句,“那你瞧仔细了。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,突兀响彻了万剑台。
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,凭空出现在炎剑长老那张粗犷,此刻却写满错愕与茫然的脸上。
炎剑长老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上面一个清晰的五指印。他捂着火辣辣的脸,眼神先是茫然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打懵了的荒诞感。
他,青霄剑宗征伐长老,竟被人……当众扇了耳光。
“啪!”
第二记耳光,落在了正全力维持“寒狱”,脸色清冷的寒剑长老脸上。声音同样清脆,力道似乎更重三分,显见洪浩这厮并未惜香怜玉。
寒剑长老甚至没看清那手掌是从何而来,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掴在右脸颊,冰肌玉骨瞬间麻木,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。
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斜飞了出去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以剑撑地停下。她捂着迅速肿起的半边脸,原本清冷如雪的眼眸中,第一次充满了惊骇,屈辱,以及道心被蛮力砸出裂痕的动摇。
寒意?冻结?在那记纯粹蛮横的耳光面前,毫无意义。
“啪!”
第三下,抽在了须发戟张、正操纵“天刑之网”镇压而下的律剑长老脸上。
这一巴掌格外响亮,甚至在如此空旷之地都打出了些许回音。
律剑长老只觉得眼前一黑,耳中嗡鸣,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,结结实实砸在光滑平整的台面之上,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,嘴角破裂流血。头上的发冠都被打歪,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,配上他那震惊,扭曲,却又透着无尽茫然和崩溃的眼神,哪还有半分执掌法典的威严模样。
天规?审判?在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下,像个笑话。
“啪!”
第四记耳光,看似轻飘飘地,扇在了双目清澈、正施展“心剑”斩向洪浩神魂的心剑长老脸上。
声音不重,效果却最为诡异。
心剑长老浑身剧震,那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生动的表情——混合着极致的困惑,自我怀疑,以及某种认知被暴力颠覆的呆滞。
他并没有被扇飞,只是僵在原地,保持着并指如剑的姿势,但眼中那剑心通明的清澈之光瞬间黯淡混乱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,波澜四起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咕声,一缕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。苦修多年,能斩妄破虚的剑心,在这一记粗暴蛮横的耳光下,仿佛听到了如瓷器开裂般的细微声响。
“啪!”
最后一下,抽在了身形矮小,正操控“刑狱锁魂链”缠绕而上的刑剑长老尺锋脸上。
这位经验最老道,心思最缜密的长老,甚至提前感应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(毕竟他从自家大弟子那里知晓过被突兀扇耳光),试图闪避,可那巴掌像是早已等在他闪避的路径,精准扇在了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。
尺锋真人闷哼一声,干瘦的身躯踉跄后退,手中那柄漆黑短剑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。他捂着脸,老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,荒谬,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。
他一生擒魔锁妖,阅尽千帆,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有朝一日会在自家这青霄圣地,众目睽睽之下,被人用最市井的方式,扇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。
而且,完全无法理解,无法防御。
“啪、啪、啪、啪、啪!”
五记耳光,清脆利落,节奏分明。
讲来话长,但其实从洪浩抬手,到五声脆响接连响起,五大长老或倒飞,或僵立,或翻滚,全部中招,不过只在瞬息之间。
漫天烈焰、无尽寒潮、金色法网、无形心剑、灰黑锁链……先前所有声势浩大,足以让一方天地变色的恐怖攻击,随着他们各自主人挨了那记莫名其妙的耳光后,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无根之水,在半空中凝滞,扭曲,随即无声无息湮灭消散,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。
万剑台上,罡风依旧。
只是多了五个捂着脸,或站或坐,神情呆滞,狼狈不堪的青霄剑宗长老。
洪浩甩了甩手腕,又把右手在大腿处擦了擦,好像刚才那几下还挺费劲似的。这才转头瞧向朝云,“这回你瞧清楚了么?”
朝云笑靥如花,重重点头,同时心中暗暗庆幸——幸亏洪浩没有听她的话,当真拿她示范。
戮剑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,此刻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涟漪。
他缓缓扫过炎剑脸上清晰的巴掌印,寒剑散乱的发髻和红肿的脸颊,律剑歪斜的发冠和嘴角的血迹,心剑那呆滞茫然,嘴角溢血的模样,以及尺锋那惊骇欲绝,捂着脸的手……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神通痕迹,甚至没有空间扭曲的迹象。就像……就像是这方天地本身,顺从了那年轻人的念头,给了他们每人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匪夷所思,无法理解,颠覆认知。
但这,是现实。是剑圣祖师开宗以来,从未有过,残酷而荒诞的现实,就发生在青霄剑宗最神圣的万剑台上,发生在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宗门高层眼前。
接下来,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。
戮剑宗主缓缓闭上了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眸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敛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,以及一种……近乎殉道般的决绝。
他缓缓踏前一步。
仅仅一步,整个万剑台,不,是整个青霄峰顶,似乎都随着他这一步,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平台上,那些亘古存在,由历代无数顶级剑修乃至剑仙留下的,深浅不一,属性各异的古老剑痕,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。
一道、两道、十道、百道、千道、万道……
难以计数的剑意,从那些或深或浅,或凌厉或缥缈的剑痕中苏醒,升腾!
它们并非实质,却比实质更为清晰。有的煌煌如大日,有的森寒如九幽,有的飘渺如流云,有的厚重如山岳,有的迅疾如闪电,有的缠绵如春水……每一道,都曾代表一位剑修的骄傲,执着,剑的道与法。
此刻,这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意,像是受到了无形而强大的召唤,开始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,又如同百川归海,化作一道道颜色、形态、气息各异的流光,自四面八方,自脚下的巨石,自周围的虚空,自青霄山脉的无尽深处,向着戮剑宗主奔涌,汇聚。
起初只是涓涓细流,但转眼之间,便汇成了澎湃的江河,最终化作了滔天的剑意洪流。
戮剑宗主站在洪流中心,张开双臂,没有抗拒,没有引导,只是平静地接纳。
他那身深灰色的麻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原本平凡的面容,此刻在无数剑意流光的映照下,竟显出一种神圣与威严交织的奇异光彩。他的气息,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,蜕变。
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,而是一种本质的升华,一种向着剑道终极形态的无限攀升。此刻他不再是某个个体,而是成为了一个容器,一个承载,融合,并即将喷薄出青霄剑宗万载剑道精华的道之载体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、磅礴、浩大、古老、仿佛能斩断时空,劈开混沌的恐怖剑意,正在孕育,即将破茧而出!
“我日!”